春风拂过黄河的“几字弯”，唤醒沉睡一冬的冰凌。3月14日11时，黄河内蒙古河段全线开河，凌汛洪水平稳进入万家寨水库，至此黄河全线开河，挣脱冰封的桎梏、奔涌向前。
凌汛期历时116天，凌情总体平稳，未发生较大险情。不过，黄河素有“伏汛易抢，凌汛难防”之说，这份平稳并非天赐，而是一场关乎母亲河安澜、关乎沿黄群众安危的全线开河攻坚战。
与夏季暴雨洪水不同，凌汛具有极强的突发性，有着难以预测、难以防守、难以抢险等特点。初春的黄河，气温乍暖还寒，冰层消融速度不均，冰塞、冰坝等险情随时可能发生。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可能导致上游水位骤涨，引发堤防溃决、洪水泛滥等灾害。因此开河期的防凌工作，堪比在“刀尖上起舞”。
近日，中青报·中青网记者沿着黄河内蒙古河段踏冰而行，走访了水文站、巡查点、浮桥拆除现场、险工险段防控现场、气垫船巡河一线等，探寻2025-2026年度黄河防凌工作圆满收官、胜利告捷背后的智慧与坚守。
“地水空”全域出击 迎开河“大考”
3月6日，黄河包头河段昭君浮桥处的寒风依然凛冽，冰面在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不时能听到“咔嚓”脆响。当地人形容是“冰在呼吸”，这种冰层开裂发出的警告，提醒他们黄河防凌开河的关键期已经到来。
“周边村民也会自发来巡河。”今年58岁的包头市九原区水务局兰柜堤防管护中心主任段五成表示，自己有近30年的巡堤经验，熟悉凌汛的风险点，但他们所有一线防凌人“每年开河期，弦都绷得很紧”。
清晨6点，黄河岸边天还未亮，巡堤队员们就迎着刺骨寒风，背上应急包，沿堤岸开启一天的巡查工作。“（我们）需要仔细查看险工险段、穿堤涵闸处，排查卡冰结坝、渗水管涌等风险。”段五成说。
河道和堤防巡查，是及时发现卡冰等风险最直接的手段，也是守护黄河安全的重要防线。“我们重点河段一小时一查，确保不留任何隐患。”段五成介绍，直线距离19公里的巡查范围，他每天至少要走5次，确保平稳度过开河期。
现在的巡堤，早已不再是单靠人跑，而是形成了天上、地上、水上协同发力的全方位巡查体系。“外业工作采取直升机、无人机、河面气垫船，加上岸上人工现场巡查相结合的方式，确保堤防巡查全覆盖，隐患早发现早报告早消除。”内蒙古自治区水旱灾害防御技术中心总工程师王庆介绍。
万家寨水利枢纽位于“几字弯”下游，冰凌成簇成堆，似千帆竞渡，在万家寨库尾悄然停下脚步，极易形成堆冰。3月11日下午，万家寨库尾沿黄公路曹家湾段，工作人员正操作无人机进行低空巡查作业，排查重点位置安全隐患。
“这里原路面较低，开河期极易因冰凌壅水、水位陡涨而导致路面凌水漫溢。我们将路面加高了2米多，彻底消除了安全隐患。”万家寨水利枢纽有限公司电站管理局调度处处长路新川介绍。
记者在万水泉镇解放滩登上气垫船，跟随巡查员开展河上巡查，发现河面上冰块密布、清沟交错，大大增加了气垫船的驾驶难度，船体在冰面与水面之间颠簸穿梭，每一次转向都格外小心。
“进入开河关键期，我们由4艘气垫船组成的巡查队每天至少沿河巡查一次，依靠气垫船优势，重点对河道拐弯处、险工险段、桥梁桥墩等人员不能到达的地方进行抵近侦察。”巡查员张佳鸣说。
“现在防凌前线指挥部有部队驻扎，每隔一两天就会出动直升机巡查，扩大巡查范围，弥补无人机和气垫船的不足，确保整个河段都能覆盖到。”内蒙古自治区水旱灾害防御技术中心副主任赵泽峰说。
记者从3月13日水利部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获悉，黄河内蒙古河段本年度利用100余处视频监测设备开展24小时监控，组织开展直升机巡河8架次，无人机立体化巡航64架次，巡航里程超过1000公里，气垫船执行冰面巡河任务13次。
“千里眼”“顺风耳”为凌情“画像”
黄河宁蒙河段，是黄河流域防凌任务最重、风险最高的河段之一。低纬开河早、高纬解冻晚，封冻长度大、槽蓄水量集中，开河期间极易出现冰凌卡塞、冰坝壅水，威胁堤防安全与沿岸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精准监测预报，就是打赢全线开河攻坚战的“千里眼”“顺风耳”。“水位高低、水流快慢，这些细微的变化，都能帮助判断河道有没有冰凌堵塞的情况，测量的每一组数据，都是预防和处置险情的重要依据。”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会（以下简称“黄委”）宁蒙水文局副局长郭西军介绍。
3月11日清晨，头道拐水文站里，水位计每6分钟回传一次数据，实时生成的水位过程线在屏幕上动态跳动。“根据断面水位和流量过程，结合上下游河道水凌情状况，黄河头道拐水文断面平稳开河。”站长高文龙指挥工作人员上报实时水凌情信息。
当日，黄委水文局发布黄河凌情通报，正式宣布黄河头道拐水文断面顺利开河，为全线开河奠定了坚实基础。“我们充分运用卫星遥感、地面巡测等‘天空地水工’一体化监测感知手段，持续、准确、及时记录宁蒙河段封开河过程。”郭西军说。
在黄委宁蒙水文局包头水文站，记者看到新投入使用的冰期流量智能在线监测系统、声层析流量在线监测系统等设备，可以实时监测河道流速、水位变化并自动上传数据平台，为防凌监测增添了“硬支撑”。
3月5日上午，三湖河口水文断面即将开河，距离封河上首仅约40公里。三湖河口水文站测量机房内，工作人员秦伟华正紧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曲线和流凌走势，通过操作平台远程操控窗外的移动测验平台开展流量监测工作。
短短十几分钟，流量数据呈现在数字屏幕上。“原来传统方式施测一次流量至少需要2小时，现在应用自动化监测技术不仅大大缩短了测量时间，更改善了作业条件。”秦伟华说。
此外，无人机自动驻测系统也发挥着重要作用，每天每小时定期升空巡查，实时传回冰封河面的冰盖裂隙、流凌密度等数据，让凌情变化尽在掌握之中。不过，技术越来越先进，人工测量却依然不可替代。
水文站每天同时开展人工测量，确保数据精准无误。“开河关键期，我们加密监测频次，实行24小时不间断值守，重点监测水位、流量、含沙量、冰情信息，还有水温和气温这些要素。”三湖河口水文站负责人李钰璟说。
上述水文站是黄河干流纬度最高的水文站，黄河在其上下游有较多弯道，凌汛期容易发生卡冰、冰坝等险情。“如果发现数据有异常，我们会直接上报并分析，第一时间采取应对措施，决不能让小隐患变成大险情。”李钰璟强调。
一场精密的“调度战”
准确研判风险，更要精准应对风险。比如，黄委利用冰水动力学模型，模拟村庄下游发生冰坝壅水，预演凌情水情发展变化，研判滩区村庄漫滩进水风险，“一村一策”提出了应急避险措施。
走访过程中，记者还发现，二道壕浮桥、五犋牛浮桥等多处浮桥收费站旁，立着“浮桥已拆”的提示牌，提醒过往车辆绕行，而拆下的浮船整齐地靠在堤岸排列，并用锚绳牢牢固定，避免被流凌冲走。
3月5日，记者看到，由黄河水利科学研究院副院长李书霞带队的黄委防凌工作组正沿河检查浮桥、施工栈桥拆除情况。她指出，平日里便利沿黄群众出行的“便民桥”，在开河关键期，一旦阻挡了冰凌，极易堆积形成冰坝加剧堤防险情。
对此，水利部门建立67座浮桥和19座施工栈桥管理台账，严格按照预案强化“一桥一策”监管，全力保障河道行凌畅通。当地水利工作人员介绍，目前内蒙古河段原本在用的8座浮桥已经全部拆除，为冰凌平稳下泄创造了有利条件。
黄河防凌是一场精密的“调度战”。黄河的防凌工程体系包括水库、堤防、河道整治工程等。进入开河期以来，黄委按照“上控、中分、下排”的调度原则，统筹上下游、左右岸、干支流，精细调度刘家峡、海勃湾、万家寨等骨干水库，为全线平稳开河保驾护航。
“开河期每一次流量调整，都要精准到每立方米。”李书霞介绍，“通过压减水库下泄流量、预留充足防凌库容，放慢冰凌消融和下泄速度，让冰凌顺利通过狭窄河段和弯道，不给下游添险，全力确保开河安全。”
比如，依托数字孪生系统，黄委精准推演骨干水库运用次序、时机、方式和规模，科学调度刘家峡水库在2月下旬、3月上旬压减出库流量至350立方米每秒，为槽蓄水增量平稳释放创造条件，有效降低凌峰流量。
海勃湾水库距离内蒙古河段较近，一旦内蒙古河段出现险情，水库调度可以快速做出响应，及时拦蓄上游水量，避免险情的发展。2月20日降低海勃湾水库水位至1073.5米以下，为应对突发凌情预留1.8亿立方米应急防凌库容。
万家寨水库位于宁蒙河段末端，若水库水位过高，将会影响凌水下泄导致卡冰结坝。2月21日降低万家寨水库水位至970米以下，为凌水平稳下泄创造有利条件。在骨干水库“组团作战”下，黄河开河形势总体平稳。
沿线水文站点不间断监测冰情、水情变化，实时传输关键数据，为指挥决策提供第一手依据；河套灌区、乌梁素海等应急分凌区及时启用，科学分凌减胀，有效缓解河道行凌压力……全河上下一盘棋，方凝聚起守护黄河安澜的强大合力。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魏婉
来源：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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